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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卷二】《幻世緣》試閱



荒蕪邊境。 冷肅小樓。 一盞寒火。
「……告別?」少女的金瞳閃過一絲波紋,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。
棉紙糊成的窗扇不知何時漏了洞,微冽的風刀爭先恐後地往屋內衝,縱然升起火盆,卻仍碎了一地清清冷冷。
「是啊!」他大力頷首,曳地的白髮跟著掀起晶瑩浪花,那是像冰一樣剔透的秀髮,在他身上卻不顯半分怪異。
「你能去哪?」明顯嘲諷地口吻,少女雙手環胸,淡睨。
神界就這麼丁點大,就算繞上一大圈,最終仍是會回到這裡。
這兒是座披了平和假象的「籠」,無論是他還是她,皆無法任意離去或拋棄;能選擇的,一向只有它。
誰知他銀紫的雙眸迸出火花,語氣甚是堅毅。「人間。我要去人間。」
少女懵了,狐疑的眼神像是揣想著來人今日是否吃錯藥,可是他卻笑,燦如春花。
「我該動身了,猶豫了恁久,還是無法不順從自己的心啊!」轉身,懷裡抱著摯愛的紅鳳琴,她看不見他的神情,只聽得幽幽細語:「寧心,妳也該下決定了。」
神界是甚麼、成籠否、困住了誰……這些,不是他人說來,而是源於她的決定。
為他話所怔,啞口無言的她目送來人身影,漸漸被濃稠夜色所掩滅。
黑暗呻吟著褪去,豁然開朗的眼前,卻是漫天飛雪,蒼茫茫一片。而在冰原之中,二人一前一後,足吃三分雪。
「你當真要走?」女子原應柔情似水的淺紫眸如今溢滿哀傷,她悲淒地望著他的背影,終是沒盼到一個回首。「人間究竟有甚麼好?讓你拋下一切,甚至不惜觸犯戒條?你可知私自下凡是死罪,即便不死也難以輕饒?」
「我知道。」淡淡的話語裡深藏一抹笑,只可惜女子過於激動以致於聽不出。
她提高聲線,完全無法理解。「你知道?那又為何——」
「凌霙,我很後悔。」輕淺的一句,打斷了女子的質問。「我如果早點下決定就好了,如果能夠在當時就注意到……不,我應該去阻止的!畢竟,罪不在於她,也不在於任何眾生,沒有人有罪……」
無語地聆聽,女子知曉整件事的始末,因此她能明白他是對的,同時感受到他的悔恨有多深,可摸著自己的私心,她無法放手,也放不開。
「我明白,即便如此,事過境遷,當年所下的決定如今不可能收得回,而凝她……」注意到他的身子一顫,她仍是咬著牙說了下去。「她也死了!甚麼都不被挽救,你去了又有何用?別這樣……一旦去了等同於背叛神界,別去……」
回應她的是一段沉寂,風颯颯地呼嘯,天地彷彿凍結成冰。
良久,他突兀地輕笑,道:「當時的她也是死在背叛罪名下,是吧?」
女子握緊了拳,身體不住顫抖。「那是意外,根本沒有神希望她死!我們只是要帶回她而已,真的沒有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可是眾神的心底都是這麼想的——背叛。」他平靜地,連聲音都不喜不哀。「我沒有責怪你們,但是卻不能不依自己意志,她等太久了,而我也是呵……」
她微微啟唇,像是要說些甚麼,心上卻惶惶一片,吐不出半個音。
「保重,凌霙。」依舊不急不徐緩行,以最後的風雪為禮,他知道一旦跨出這一步,往昔的榮耀與身份都將摒棄,陪伴他的只有心中那盞微弱的希望之火,艱澀並固執地試圖照亮前方的凶惡險峻。
所有舊景如雪融一般隱沒於絳紅的混沌,在那裡,他聽見埋藏得太深的迷惘。


——後悔了?

喉頭滾了滾,輕笑如銀鈴。粉色唇瓣微微蠕動,碎音混雜入風中,彷彿低低傾訴著:不復歸、不復歸……
一夢既醒,晨光明媚。
倚坐於敞開的窗邊,單手支頤,男子顫動長睫,緩緩睜開燦若明星的黑眸,或許是在回味方才的夢境,神情恍然飄忽。抓緊這個空,窗外枝頭上停駐的鳥兒,撲扇翅膀,飛至木檯上輕啄他的腕。男子下意識地攤開手心,好讓鳥兒跳上來,就在羽毛接觸手掌的那一刻,噗地化作一陣青煙,靄靄而去。
閉目消化了一陣子的他,再度睜開眼時眸底一片清澈,喜悅凝成純白綻放的笑花,靜靜掛在那張過分美麗的容顏上。
素腕一翻,手上頓時出現了一個青玉小匣。微涼的纖指撫上那略帶冰冷的玉面,以及微淺的浮凸,喟歎不自禁地逸出口。
苦待了無數個晝夜啊!我終於可以去見妳了。
而這一次,他將……
※※※
真該死!
耳裡聽聞刀劍鏗鏘與喝罵的趙寧心暗生怒瀾,手上青面錦扇有一下沒一下地開闔,彷彿這般就能將車外埋伏的刺客全數殲滅,也省得這段返國之途為了這群不速之客耽擱再耽擱。
若問事由從何而起?趙寧心默然沉思。是昨兒個於客棧的夜襲——縱使那批人沒料想到她慣於入睡前熄火沉思,被雲飛收拾了扔入井底;抑或者是三日前遣人在茶水裡下毒,卻被她嗅出了不對勁,強灌茶水於偽裝成小廝的奸細那一刻;還是更早,七日前……十日前……
明的不行就來暗的?無名由於恭國做掉他們,索性在恭湘邊界派刺客暗殺是吧?好你個恭王,真連一個活口都不留!
遏止了思緒繼續於上頭打轉不休,朱唇微啟輕喚:「雲飛。」
「小姐。」
抬首覷了這名自家忠僕一眼,趙寧心勉強掩住瞳內的不耐與火氣,冷下聲線。「去,外頭若敵得住,靜觀;若不敵,出手。」話下另有一層意則是別給人見著了,但即便她不說,熟知她脾氣與想法的雲飛也知曉幾分,因此僅一個頷首就如矯龍般縱身而出,連影都捕捉不住。
雲飛心細,自有分寸,擔心無虞的她自又回想起從恭返湘時,那說好聽是搭檔,難聽點是扯後腿的牛皮筋同己所言——
「寧心,眼下我尚未能返國,雖說聯攏恭朝官之事已成,然而我的任務卻還未了結……如欲恭國垮台,單憑湘一己之力,就好比家犬對象,雖可傷其皮毛卻無法真正噬其骨血,倒楣些甚至讓象一腳踏死,但倘若是一群長滿利牙尖爪的獒犬,那麼就算是猛虎也難不保被瓜分剝皮。」
所以你要找的便是那群「獒犬」?這句話她沒有脫口,只淡淡地問:「你的把握?」
他笑得高深莫測,儒雅的俊顏昭顯英氣,經法術變換過的墨瞳更寫滿自信。「不多不少,正好七成。」
於是他揮揮衣袖,於第一天上路之時便啥也不帶地將自己徹底改頭換面,縱身單騎,徒留一座空車輦隨行回湘,用以盜人耳目,並撂下一堆爛攤子要她收拾。
要去哪兒,她沒追問,或許心下仍是信任地,不論他表現得如何輕挑如何浮誇,甚至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樣,那骨子裡透出來的陰險狡獪是做不了假的。他很有機心,這倒是真,只要不大意不輕敵,相信世上鮮有人奈何得了他,遑論他武藝高超,身家段子練得實,又使得好劍法,應該不會輕易敗陣。
嗯……應該。
正當趙寧心從沉思中回神,卻發現車外靜默無聲,打鬥不知何時已止,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冉冉由外朝內逼近,讓她的心臟猛然一收,瞳孔跟著縮小。
這,難不成是……
猛一攫住腕上神鎖,她恨恨地咬緊下唇,口舌間嚐到一絲血腥,終於來了嗎?饒是她如何藏匿蹤跡,消弭身上神界氣息,做得如此多,還是躲不過搜捕自己的天兵神將?
妄想奪去她的自由,可笑!雙眸一瞇,趙寧心陰沉著臉跳出車廂,放眼望去身子卻驟然一頓。 場面十分詭異,碧草蓊鬱的林子內,徒存意識清晰的二者僵持不下。
離馬車百步之遙的,是個約莫十歲的男童,身著一襲金黃繡銀紋的寬大道袍,相稱著左金右銀的眸子古波不興,渾身盡是老練與沉穩;比較之下雲飛反倒有些揣揣不安,或許是沒料到來人莫名地干預,他的氣息略粗,擺開架式護在車前,雙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對方,大有只要對方一有動靜便出招的心意。
——橫倒遍地。
無論是恭王派遣的刺客、自家護衛皆坐或臥於地,身上無明顯外傷,卻是被法術魘住了,不得動彈,那麼……趙寧心將巡視四周的視線收回,輾轉至這名不速之客,的確有類似神界眾神的氣息,卻不全然相同,甚至帶點妖氣?
這到底是啥?
「小姐……請您離遠點,這傢伙……很不簡單。」察覺主子的氣息,額沁冷汗的雲飛出聲提醒。右肘微微抽痛,那是他在方才觀戰時,發現敵我雙方中術倒地,在查出施術者後轉念下貿然襲向那藏匿枝葉間的黑影,卻未料到對方身手也如此了得,一時大意所致。
可等他瞧明了那黑影的相貌,不免大吃一驚,困惑為何實力如此高強的會是個孩子?雖然部分非人者可隨意更換外型,不過鮮少有人願意變成個孩童樣,那在以弱肉強食為準則的各界是個不成文的禁忌,甚至是懦弱卑鄙者的表現——被視為利用同情心榨取所需!
趙寧心打量了會兒,發現對方並無惡意,罔置自家下屬的警告,兀自向前冷問:「你是誰?」 男童抱拳恭敬地一揖,平板的話語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在念經。「在下名琊靖,敢問是趙寧心趙姑娘?」
挑眉,趙寧心只覺可笑,明明態度上已肯定她的身分,何足裝模作樣多此一問?她嗤哼。「為甚麼攔車傷人?」
琊靖並未答腔,從袖中掏出了一封信,才徐道:「少主特令在下遣信而來,交予趙姑娘。」語罷將信疾射,那薄薄一紙信居然如袖裡飛箭似筆直衝趙寧心而去;但見她身形未動半紋,雲飛即抽手把之攔下,恭敬地遞給主子。
接過信的趙寧心並沒有當下拆封,目光灼灼地望著他,似在思量甚麼,半晌才問:「你家少主為何人?」
「少主名諱尊高,不是下屬能提得的。」
她擰眉。「『他』與神界有關?」這懷疑是從他身上隱約的神界氣息推測而來。
「是也非也。」
這是啥鬼答案?雲飛瞪圓了眼,頗不滿意這樣的回答,琊靖卻搶先一步開口:「少主口傳,同意與否,並不重要,機會是否留得住,端看您如何抉擇;又道:暫且無須擔憂『上頭的』。」
他果然知道!握緊扇子的手微微顫抖,一瞬間「滅口」兩字於腦海裡倏忽即逝,可理智告訴她即便是殺了他又有何用?他背後的那人才是真正的掌事者!
咬緊銀牙,趙寧心終是鬆開了扇;不是怕樹敵或苦戰,而是堅決不做無意義之事!「上頭的——你又如何能肯定?」
依舊沉穩的語調,那教人詭譎的金銀妖瞳中首次閃現某種波動。「少主自有方法。」
※※※
端著一盆溫水,清晨沁涼的風從他身旁側滑而過,一頭銀白長髮於曙光下流淌如月華般的波澤。男子身形高大,面容輪廓剛俊立體,五官端正,卻有一雙形似外族人、盪漾著深海餘波般的幽幽藍眸。
除開髮色和眸色之異,誰會料得如此一名氣宇軒昂、卓爾不凡的男子竟非常人?甚至連人字邊都沾不上。
徐步來至門房前的他,先是以指叩響門扉,靜待了片刻才推扉而入。房內擺設簡樸至極,桌椅書案再加兩大櫃的卷冊,兼以素色,唯一稱得上艷麗的,只有再過去那扇繡了金鶴祥雲的屏風。
非常不搭調,但實用,起碼不會再有人推扉即可瞧見她的睡容。
湛藍的眸流轉過一絲幽光,僅一瞬又消失得令人以為眼花錯看。
繞過桌椅的他,將視線掃過那張放置於屏風後頭的柔軟床榻,以及床上裹在絲被裡隆起的一團後,臉上笑意消逝得無影無蹤,呆愣半晌,旋即歎了口氣,復而是帶點寵溺和莫可奈何的笑,把手上的水盆往一旁的茶几擱,俯下身子輕喚:「雋雪,該醒醒了。」
嘩!
黑影劈天覆地朝他罩來,反應極快的他當下將身形挪移,不僅躲過了「凶器」,順道將其撈在手中。
原來只是涼被啊!看來今兒個自家主子還算有點良心。暗暗慶幸地吁出一口氣,想當初匕首、茶盅、牆上的書畫、枕頭、簪子……只要她能拿得到手的,莫不充為暗器投射而出;反觀自己,則可謂深受其害的第一可憐人……不,是狼。
可惜,他寬心得過早,本坐立於床上的人兒突地躍起,氣勢狠冽地朝他掃出凌利的一腿,在他用雙手格擋住的同時施以重拳,逼得他微微踉蹌,忽左忽右閃躲那快若生風、砸在身上鐵定很痛的硬拳——這點對他這過來人……呃,狼而言無庸置疑,都被打過不知有幾回了嘛!
在一拳又一拳落空之餘,她乾脆更以整個身子朝他筆直撞去,速與勢是如此之快且猛烈,眼見她即將摔下床,一壁承受撞擊力道的他,一壁反手摟緊她護在胸前,極懼她因落地而碰傷,其顧此失彼的下場便是——
砰!
「怎啦,銀犽大人?方才那聲響……」碰巧經過,因漫天巨響而叩門,卻落得無人回應遂推扉一探究竟的小廝,在看清了房內的景況後一改驚惶失措,了然並骨碌碌地直轉眼珠子,臉上堆滿了曖昧的諂笑。「啊,沒事沒事,小的不打擾了,您繼續、繼續啊……」語畢,甚為貼心地為他倆帶上門。
乍聽得門房外,小廝對聞聲圍聚的眾人厲喝:「走了走了!人家的閨房樂趣我們打擾啥!去去去……」
欸?閨房……甚麼?銀犽愣愣地眨眼,沒聽清小廝的喳呼,手忙腳亂地檢查懷中佳人傷著否,待確認一切無恙後才鬆了口氣,猿臂,則緩緩箍緊。
或許是感到施加於身上的力道,秋雋雪長睫微顫,緩啟惺忪的睡眸,隨即發現近在眼前的是一堵堅實的牆面。她眨眼,再眨眼,尚不能反應這堵牆是啥玩意時,醇厚低沉的嗓音自頂頭傳來。
「醒了嗎?」
好耳熟……啊!她略抬螓首,對上一雙正低頭俯視自己的藍眸,陡然間,她覺得自己仍沉浸在夢裡,一簾湘藍色的夢,讓她自然而然地安下心來,卻又在安心的同時一絲心驚油然而生。
如同身於汪洋,浮載其中,四望無邊,雖已習於波潮的環抱,可於此之下,又得時時刻刻把持住那莫名著魔的心,不讓自己沒入水中過久,為貪看魚兒的優游自適而滅頂。
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
可,又怎能如己呢?她都已離岸上好幾呎遠了……亡滅也是遲早。自嘲地一笑,暗諷自己明知不能、又忍不住的矛盾。
緊抿唇瓣,這世間向來沒有任何物事束縛得住她,但除了——
「雋雪?」以為她尚未清醒的銀犽,不知不覺地伸手輕撫著她披散在身後的青絲,那如絲綢如花瓣的觸感讓他眷戀不捨,心彷彿糊了化了,暖融成一灘碧綠春水。
秋雋雪回神,從他身上坐起,順勢掙脫那消人心志的懷抱。唇角淺揚的她,掩飾性地瞇彎了眸,也刻意將心底的動搖牢牢鎖緊,分毫不洩。「早,犽。」
「早……」掌心下倏然地一空似乎讓他有些失落,然,在瞧見她的笑顏後,小小的悶鬱立刻拋諸九霄雲外去,微笑中隱含了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滿足。「水我已經端來了,去梳洗一下吧,雋雪。」
「嗯——」她挺直腰桿,這才發現兩人皆臥坐於地。「……我又出手了?」
某狼無奈地頷首,其實,他早已習於沒睡足的她,一經打擾即攻擊人的慣性,畢竟,他倆相處已愈千年。
那凡人聽來漫漫遙長,卻對他們而言晃眼如煙雲的……千年。
「我道歉。」露出無辜的神情,一面踱到水盆邊掬水洗漱,但誠意沒上話裡幾分,愣是吃定了他那溫和的性子。「琊靖昨夜回來稟報了,說信已交到趙寧心手中;緋那邊雖尚未派人答覆,但依我之見,合作一事應不會有變數。」
「雋雪……」
銀犽欲言又止的模樣引得她回瞟了幾眼,垂眸道:「想問甚麼就問吧!不過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;欲引她們投入咱們,你覺得不妥?」
的確!既然已被料穿,不好拐彎抹角的他,直截了當道出深藏許久之事。「是,條件雖雙方可訂立得清清楚楚,但她們確實沒有理由要相信吾等所言,而咱們……」
遲疑了半晌的他,還是緩緩沉道:「並不足以讓她取信。」
雖以利為底基,可彼此在這之前甚不相熟,又怎能肯定對方所言為真?就算是真的好了,合作說來容易、實行太難,更何況庇護了她們,接踵要對上的便是神界和魔界了!
思及此,銀犽恍然大悟,她不會是想……
「怎麼會不足呢?」秋雋雪故作驚訝地回眸,雖是戲謔口吻,但敏感的他仍感受到如暗濤般蠢動的陰騺。「你說的話,若毫無威信可真是笑話人了!還是說,你吝嗇得捨不得幫我呢,犽?」
果然,看似玩笑話,但對幾乎無時無刻待在她身旁,也對她一舉一動皆瞭若指掌的銀犽,卻早已聽出絃外之音。藍眸黯了黯,澄澈不再,取而代之則是銳不可擋的幽光。「妳想把妖界……捲進來?」或更正確說是……利用妖界牽制兩界?
呵,不愧是銀犽,這麼快就聽懂她的打算。
紅艷的唇勾起一抹諷意,她目光如炬直視著他,沒有絲毫畏懼。
朱唇微張,她的話語宛若擲地有聲,敲碎一室靜謐,而被入耳字句刺入心扉的銀犽,更是不可置信地瞠大雙眸。
霎時,風泠泠流響,宛若泉水激石般。
她與他對視,目光膠著,此時片刻的無語,彷彿勝過百載,然而面前卻似有萬丈深壑,似有無底深淵,誰皆無力跨越雷池一步,因為那一步,就等同於死亡。
「銀犽大人、銀犽大人……啊,少主您起來啦?」伴隨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小廝推扉揚頸朝房內望了望,瞧見自家主子是清醒的,面上立刻露出了「太好了」的燦笑,毫無知覺房內詭譎氣氛。
像是某種僵滯被擊破,似被抽乾了力氣的秋雋雪吁出一口氣,心頭五味雜陳,但她仍掩飾地挺直脊背,問:「怎了?何事如此匆忙?」
「方才來了個自稱是凝霰樓的差使,要求見少主一面,咱底下暫且留他在外廳,不知少主……」
凝霰樓?她眉頭深鎖,稍思片刻後朗聲道:「知道了,好生待著,我一會兒就過去。」揮手讓小廝退下,並迅速打理好儀容,在跨出門檻前,身後一聲幽啞低喃,頓令她神色一凜。
「對不起。」
※※※
——「是,那又如何?早說了,本姑娘是個自私之人,你若跟著我便要有被利用的覺悟;倘若你還當這是兒戲,那抱歉得緊,請離吧。」
這是那天幾乎撕裂他的話,由她向來噙著笑的櫻唇,吐出。
很痛,自心底蔓延的痛楚緩緩爬入血液、深植骨髓,猶如嚐受剜心之刑,讓他語不成句,只能望進她的眸底,著了魔般沉入那一潭子夜般的墨色,心甘情願被她蠱惑,然後逐步、窒息。
他痛的並非自己,而是她。
那一個驕傲如斯、卻令他心疼不已的女子。
銀犽默默凝睇鄰座閉目淺眠的秋雋雪,就在馬車因路面顛簸、睡著的人兒身子跟著朝前傾的同時,眼明手快地將她拉回,並挪了個位將之安置在自個兒懷中。
正因為相處,所以瞭解。她的自私、她的冷情、她的離棄,乃至她倔強的脾氣……這一切皆出於自保。
過於長久的孤寂,總是獨身踏遍繁華煙花處的她,恐怕是曾經想伸手卻又膽怯過的吧?不,應該是更深更深的恨與痛,即使嘶聲吶喊也無濟於事,直到嗓子啞去,才沉默地執起傷人又傷己之器。
果然是因為那件事啊……銀犽藍眸黯淡得不見一絲光彩。
許是曾跌得悽慘,所以唯恐受傷、厭惡疼痛的她,唯一能做的便是搶他人一步,在自己受襲前將利刃揮向敵方,孰不知當她一刀插在敵人胸口,另一把刀早已深深地崁入心頭,難以拔除。
他不知該如何做才能拔出那把刀,也不知該用何種藥方來治癒她心頭撕淌的傷。他所能做的就只是支持和遵行,成為她的盾、她的劍,為她掃除一切障礙。
夜風徐行,伴隨著車馬在曲湖畔邊停了下來,秋雋雪亦於同一時間睜開了墨玉般的雙瞳。
神州大陸形如一片秋海棠葉,以恭國為內陸中心點,東西南北為玥、赤、湘、昊四國,大陸上第一大河——梨江主幹由西向東,略斜貫湘恭玥三國;除了發源於西南高山峻嶺、擁有豐沛的泉源外,南上的水氣也經常注入其支流中,因此水量充沛、不見乾涸。由於它的支流多、腹地廣,是故受惠者不僅止於三國,赤、昊也有少許梨江分支。
曲湖便是位於湘國,因梨江其一支流河道遷移後所殘留的一小部分。鄰近首城紡羅的曲湖,湖水澄澈,水光粼粼,遠處不僅可眺望群山蒼翠,近則能一賞沿岸繁茂芳華,景緻大好。於此初夏,梅雨方歇,白日裡遊人如織的曲湖畔更顯熱鬧非凡。
縱是夜幕翩臨,曲湖畔依舊不得寧;燈影斑駁,絲竹與觥籌交錯,湖邊各式酒樓飯館、青樓藝坊如野火般竄紅竄燒,高低參差的樓閣像黑白棋子似地紛紛落子在湖畔附近,幾乎將整個偌大的曲湖團團環繞。
凝霰樓便坐落於此。
此樓素以雅聞名,酒菜精緻出巧,樓裡的姑娘們更各各才情兼備、談吐得體,送往者皆為權貴、文人之流。此外,每逢月廿,樓裡將舉行畫舫瓊宴,由樓主親自書帖發送各路人士共襄盛舉,迄今收過帖的無論是宴前已聲名大噪,宴後更加飛黃騰達;抑或者原先是無名小卒,宴後卻一舉高中、平步青雲者,皆有一番不凡成就。
這並非秋雋雪頭一次收到瓊宴帖,但以往她對這些宴啊會啊興致缺缺,即使是友人邀約,她也連連推辭,從不曾有過例外。
但為甚麼突開先例?原因無他,她只想知道那張包覆在請柬裡的素箋,是出自誰手,以及弄清楚素箋上的六瓣雪圖騰,究竟、為何而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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