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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連載】相思──之一

之一 店
 



台北東區有很多店,放眼望去,清一色服飾店、珠寶店、鐘錶行、高級餐廳、KTV、精品百貨……以及更多晝伏夜出的酒館、PUB和舞廳,這個熱鬧、繁華的街區埋藏了人們許許多多旖旎綺夢,像一艘大船航行在慾望的海面。
 

如今,當他看到這幢三層樓的透天厝、坐落在市中心的精華地段時,難免嚇了一跳。
 

房子兩旁林立著高樓大廈,中間各隔一條防火巷,可饒是如此,陽光依舊灑滿了那不大的庭院,使裡頭的玫瑰叢長勢喜人,院子角落有一株高大的杏樹,目前早已冒出綠芽,顯得格外青鬱蔥蔥。
 

他憶起那人的提醒,繞到了房屋後方鄰接繁華馬路的門,那裡才是老闆做生意的地方。
 

這邊的區域規劃一向是價值連城的商用地,鮮少住商合一,偏偏設計者反其道而行,前後兩道門,硬是區別出了誰是主人誰是客。他則是後者。
 

木質推門掛著黃銅風鈴,左上方是隨風搖晃的小招牌,只刻了四個英文字:「RAY’s」,而門邊卻還有著一段通往地下一樓的階梯,卻用霓虹燈拼起英文字母,那是夜店的門,這裡的老闆平日經營複合式酒館、週末經營地下夜店,兩間店有著同一名稱和不同風格。
 

今天是星期三,酒館營業時間是朝十晚十,因此他選擇下午較沒人用餐的時段,從公司請假特地前來,為的就是希望能尋求協助。
 

「……請回吧。」
 

正當他要推開扉而入之際,門先從裡頭被拉開了,伴隨著話落出現的是一個戴著帽子、西裝筆挺的年輕男子,男子壓低帽簷卻掩不住滿臉陰沉,匆匆忙忙閃過他後就消失在茫茫街角……不知是不是錯覺,他總覺得當對方經過時,身上帶有一股冷意。
 

因為這段小插曲,他完全沒發現,門上的黃銅風鈴絲毫未響,便一腳跨入小酒館。
 

酒館不大,裝潢以茶褐色的木質為主,讓氣氛顯得格外沉穩溫馨。鋼琴輕音樂如小溪般流淌,不僅如此,四周飄散著一股讓人心神放鬆的芬芳,彷彿一進門就能洗刷滿身疲憊與風霜。
 

「歡迎光臨。」服務生笑吟吟迎上前,是個眉清目秀、大學生似的男孩子:「客人幾位呢?有先預約嗎?」
 

他支支吾吾解釋:「呃、我不是來用餐……我聽人家說這裡的老闆有在幫人家處理事情,所以想……」
 

想甚麼再也說不下去了,只見服務生變臉猶如翻書,將營業笑容一收,扭身對裡頭大喊:「頭家!又擱有狼來催哩啊!」
 

「誰啊?真是,不是跟你們說過這裡賣酒不是占卜館也不是宮廟嘛——」一顆腦袋從吧台下探出,臉上掛有微恚,卻讓他驚為天人。
 

這人的美該如何形容才好呢?只能說筆墨難以形容。
 

但見他眼波流轉如秋水,皮膚白皙如映雪,烏黑如瀑的秀髮隨著從吧台緩緩直起的身子而滑至身後,秀眉微蹙,襯著細膩的五官,彷彿方從仕女圖中走出,然則一身白衣襯衫卻又硬生生將他拉回現代,佇立於櫃檯後的身姿猶如小說上所書寫:「濯濯春柳,當臨風之姿」。
 

增一分太過、減一分太少,將古代和現代完美揉合於一身。可教他驚詫又惋惜的是:一副天上謫仙之貌的人,性別竟為男!
 

巨大衝擊使他久久無法回神,就連身後門扉上的銅鈴清響都恍若未聞,使得他被猛力推開的店門扇個正著,發出好大一聲巨響。
 

但縱然踉蹌兩步,縱使背後隱隱作疼,他仍覺得宛若迷失在夢境裡,週遭一切都顯得格外不真實,反倒剛進門的女子嚇了一跳,不停喳呼。
 

「抱歉抱歉,我遲到了!哇啊,門不小心打到人了,這位客人你沒事吧……客人?客人?唷喝——」
 

「褵緲姊!奈欸今啊日妳嘛來打工啊?」
 

「嘿啊,誰叫我過年麻將慘輸給這傢伙,要洗三個月的盤子啊……」
 

「呵,手下敗將,快點開工吧,盤子都為妳堆著呢!」
 

「你跟雋雪兩個都是惡鬼啦惡鬼!哪有人贏那麼多的!」
 

「願賭服輸,明明就是妳硬要一次梭的,我們可沒逼妳喔。」
 

「頭家賣按內啦,褵緲姊價口憐溜!我嘎伊倒撒扛吼某?時間尬短膽博啊一點啦。」
 

「喔喔!小鈴鐺你真是好人啊!」
 

「——賣叫我小、鈴、鐺!」
 

「駁回,再吵你們就去一起洗三個月廁所。」美到不像人的店老闆,無視兩人控訴為富不仁的目光,打開隔間從吧台後走出來,佇足在唯一一名客人三步前,伸出右手放在他左耳畔,彈指:「回神回神,魂歸來兮。」
 

細小的鈴鐺聲滑過耳際,倏忽即逝,微弱得恍若幻聽,寒氣卻兜頭罩下,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:「啊,那個……」怎麼回事?他方才是怎麼啦?
 

年輕的老闆凝望著他,視線彷彿穿透過他的靈魂深處,令他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,正想開口,卻見老闆早已收回手,往吧台走去:「過來坐,有甚麼事喝杯飲料後再說。」





──待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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