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部落格
已經決定不在這裡改版了,
會直接搬家到痞客邦去,
目前新家年版改版完成,
正在緩慢轉移資料:

http://huanmili2016.pixnet.net/blog

痞客邦右側邊欄有外掛式留言版,
可直接留言討論~
如有其他事情也可以到popo找某星,
(詳見公告臨時連載陣地)
  • 267692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

    追蹤人氣

【連載】相思──之五

之五 鬥

 


「對……機票已經訂好,我們明天出發。」

 
靜謐的臥房內,流洩出絮絮呢喃。
 

水瑞站在書桌前,專注聽著手機那頭的人說話,手指無意識把玩從委託人那兒收繳的蛇紋玉飾品。
 

「已經確定是那裡的東西,所以還是該去一趟……嗯?妳說小緲?放心,她跟我一塊行動不會有事的。」
 

那頭的人似乎又說了些甚麼,讓他不住輕笑,眉宇透出絲絲扣扣的溫情繾綣。
 

「我知道,我也不會有事,所以妳真的不用特地過來。況且只要把通道打開,那麼後續的路自然不成問題。」這番話說得極其自信,彷彿沒有任何事能難倒自己,反而為了安撫對方,他刻意戲謔道:「對了,替我跟龍泉說一聲,這筆帳我記下了,有空別忘了來這兒坐檯賣身。那傢伙只要一出現,店裡生意立刻好三成,他當醫生實在太可惜了,我想職業公關比較……」
 

叮鈴叮鈴——叮鈴叮鈴叮鈴——
 

樓下傳來清脆的風鈴聲,聲聲匆促如催魂,彷彿正被狂風掀得碰撞不休。水瑞拿著手機一頓,旋即拉開溫柔笑意:「不,沒甚麼。只是訪客遠來,身為主人的我必須擺道歡迎不可……嗯,我晚點再打給妳喔。」
 

那廂調侃的語氣,讓他噗哧一笑:「當然,想想我是誰哪!那麼就等會兒再說囉,雋雪。」
 

按掉通話鍵,水瑞不改笑容,惟獨唇角的溫度漸失。
 

他不悅,相當不悅,而且滿腔怒火——打斷自己與最重要之人的難得通話,現在,這些不速之客準備好代價來賠了嗎?
 

氣氛凝滯,頭頂的日光燈開始閃爍明滅,宛若泥淖般腥臭氣息讓水瑞不禁蹙眉,強大的惡意與怨氣交織成網,無孔不入地朝他襲來。
 

緊接著,他看到了一張臉。
 

那是張無法形容的恐怖面容,浮腫、蒼白、七竅淌著黑血、眼珠只剩下眼白和血絲,四足彷彿被扭曲般絞斷,歪歪斜斜呈現不正常的角度,渾身上下不住滴水,地板上很快匯潦成一小攤黃色水漥。他張嘴,口中並無舌頭,只能發出「喝、喝、喝」的喘氣聲。
 

在他身後的是個小孩,灰色腐敗的皮膚,穿著不合時宜的漆黑長袍及一雙紅鞋,嘴唇點絳如血,眼神狡黠,明明就看似天真,卻在舉手投足間讓人不寒而慄。
 

「難道沒人告訴你們,打擾別人休息很不禮貌?」水瑞環著手問,姿態怡然,彷彿眼前的一切並非危機。
 

「爸爸並沒有說喔!」小孩陰陰地笑了起來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上:「叔叔不肯跟我們玩嗎?」
 

「乖,叫哥哥。」水瑞勾了勾唇:「大哥哥目前在忙,你回去找爸爸玩吧。」
 

「不要!」小孩忽然放聲大叫,聲音尖銳刺耳,與此同時日光燈管啪地碎裂,房屋如嗚噎似地劇烈顫晃,櫃子上的琉璃獎座頓時砸落地板,碎成一堆齍粉。「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——」
 

真可惜,那是他年少時參加全國音樂大賽所獲得的優勝獎勵。水瑞無所謂地想,他並沒有其餘動作,想看看對方究竟還有甚麼把戲沒亮出來。
 

少了照明,臥室裡頓時陷入闃黑,水瑞只能隱約從窗外滲進的清冽月光,看清房內的一舉一動。

 
不旋踵,窸窸窣窣的聲音若潮水般蔓延而上,從天花板、牆角、書桌、門縫、床下……四面八方爬出了無數紅爪蜈蚣,密密麻麻一片黑影,佈滿了數坪大的房間,交纏疊繞,不住竄動。
 

「原來如此。」即便是被團團包圍,水瑞依舊淡定自若,惟獨銳利眸光透出冷恚:「我還說一個宮壇主人,最近哪來的能耐登上各大媒體版面,原來是養了隻厲害的小鬼。」
 

在林姓委託人上門求救的那一天,正好也是那個姓黃的男人找他談合作的日子。
 

平心而論,這樣的人其實很多,尤其科學當道的現代,真正懂行道的人越來越少,冒出頭的泰半是渴望藉由自身能力平步青雲、受到眾人膜拜與崇敬,譁眾取寵之輩。
 

倘若僅是毫無能力的騙子也罷,最可怕的是,仗勢天賦異稟而顛倒乾坤、恣意妄為者,他們巧智如妖,卻未必施力於正途之上;一言不合,便要強押彼此拼個你死我活、不死不休。
 

可是,何必呢?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,原本兩不相干,我不欲管你背地裡的骯髒事,偏生你作賊心虛,找碴哪……水瑞垂下眸,斂住輕蔑的冷笑。
 

小鬼依然在尖叫,但那尖銳的叫喊中卻夾雜了不少男女老少的哀嚎,混在一塊,直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 

「喊了這麼久,你也該住口了。」他手一揮,冰霧從他身上不住蔓延,冷冽入骨,很快地,在水瑞周圍的蜈蚣一隻隻凍成冰渣,無聲無息地碎裂、消逝。
 

蜈蚣群為了躲避寒氣,以水瑞為中心散開,可惜速度不夠快,冰霧在一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,各種傢俱連同這些百足的小東西,皆覆上了一層厚厚寒霜,天花板上凝現一根根尖銳剔透的冰錐,倘若房間內再亮一點,恐會讓人油生置身於夢幻冰雕展的錯覺。
 

小鬼早已在冰結開始之際停止尖叫,退了一步,臉上浮現出些許畏懼與不甘。
 

水瑞知道他在害怕甚麼,這些冰並非尋常水氣,而是基於他的能力所凝成出的集合體,對付各式非人再有效不過。
 

「壞人!爸爸說打小孩的都是壞人!」小鬼忿懣不平,怒髮衝冠,嘴裡獠牙陡然突出,眼框血紅,稚嫩灰敗的面容幾經變換,最後竟像個小老頭般滿臉皺紋,嘶啞低沉地咆哮:「殺了你殺了你——」
 

打小孩的都是壞人?水瑞嘲諷地勾起唇,輕輕閃過被小鬼支使、撲上來打算抓他的恐怖厲鬼,憑藉著微弱的光線,準確地從牆壁暗格中取出一把硃砂紅的焦葉古琴。
 

小鬼容貌變化,想來是噬下不少魂所致。這種吞噬他人的魂,以怨養怨的捷徑,能大大提高道行,尤其怨氣越大、能力越強,雖說這種小鬼難以控制,容易反噬其主,但誰不想要一個本領高強的傀儡呢?
 

他鬆開雙手,古琴穩穩當當浮在他面前,手一拂,一連串錚錚琴音彷彿流水潺潺,傾洩而出,毫不凝澀。
 

兩隻惡鬼本想趁他撫琴時重拾攻勢,可是當第一個音落下,他們卻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 

古琴的聲音淳厚繚繞,不像古箏那樣歡快高昂,傳說這種樂器是聖人為教化萬民所製,琴音中自有一股肅然端正之氣,當成法器使用再合適不過——雖然他並不是因為這樣而選擇古琴。
 

托、擘、抹、挑、勾,他熟練地彈奏這一支無名古曲,滿意看著厲鬼們的表情逐漸從猙獰到平靜,再慢慢轉為哀淒。
 

這支曲會勾起人們從前的回憶,無論是好的、壞的、開心的、痛苦的,它就像一條時光河流,靜靜流淌,引導聽聞者回溯自己的前半生,同時,亦讓水瑞與對方產生共鳴,體會對方的喜怒哀樂。

 
他看見一個小小的孩子,溫柔的母親、開朗的父親,每天有著可口的飯菜、說不盡的故事,一家三口幸福和樂。

 
好景不常,父親生意失敗,母親離開家,他不能上學,只好每天窩在陰暗的房間,和母親送他的獅子布偶為伴。

 
家裡的地上滿是酒瓶與吃空的飯盒,最愛的人成了最可怕的人,常常帶著滿身酒氣回家。
 

視線一轉,水瑞感到窒息,孩子鐵青著臉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,布偶落到了床底下,而他名義上的父親氣喘吁吁地扔開枕頭,表情格外猙獰。
 

他看到已然瘋狂的男人如何依照邪術,將孩子腌製在屍油甕裡。蓋上甕蓋,貼上一道符令,燃起三柱香的男人,將牌位立了起來,咬開手指塗血上去,目的為了禁錮與服從。
 

他也親見男人漸漸平步青雲,最後開起神壇,利用民眾盲目的信任,斂財騙色,最終成為政商名流御用的「大師」。
 

被煉製出的小鬼相當好用,不僅乖順無比,聽話地達成他每一個指令,為他噬魂喪天德、驅役毒蟲禍民家,甚至拘禁冤死魂魄為虎作倀。
 

可孩子始終忘了,他曾經冀盼的,並不是這樣。
 

撥動琴絃的手頓了頓,卻未曾停止,水瑞看到了小鬼漸漸流下血淚,一滴、兩滴落到了地板上,身影也淡化不少,最終隨著尾音漸弱而消失無蹤。
 

水瑞望著屋中另外一隻泣血的厲鬼,按理說這首曲子會讓對方回到自己最想去的地方,實現心底的慾望,如果沒有離開就代表……
 

「記憶被奪走了嗎?」他喃喃道,有的術者為了使倀鬼安分守己,會刻意拿走姓名,掩蓋過去;而被取走姓名與往昔的鬼靈,哪怕擺脫束縛,也會千年如一日地徘徊在世上,成為孤魂野鬼,無處可歸。
 

怪不得只能窺得小鬼的回憶……水瑞蹙眉想了想,目光在架子上逡巡了半天,取下一個小豬造型的撲滿。
 

「不介意先進來住會兒,等晚點再請陰司幫你。」虛空畫了個符,厲鬼嗖的一聲被吸進了撲滿裡,他又從桌上扯了便條紙跟原子筆,寫下「安居」二字貼在零錢孔,說也奇怪,便條紙明明沒塗膠水,竟牢牢黏在上頭。
 

完事後,水瑞將撲滿及古琴擺回原位,手一揮融去冰霜,待他心滿意足準備拿起電話時,一回頭,笑容卻陡然僵在臉上——為了破碎的日光燈碎片、遍佈滿地的蜈蚣屍體,還有沾染上水漬的傢俱。
 

明天讓小鈴鐺順道來打掃好了,今晚先將就一點睡客房……無良老闆罔置房間瘡痍,心底盤算著。
 

現在呢,打電話要緊。




──待續
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