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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連載】畫影──楔子

楔子 這應當是一個愜意的早晨。 儘管日曦略移,秋光明媚依舊,從翻飛的白紗窗簾悄悄溜入,瀉滿曳地流金,美不勝收。 小客廳內悄靜無聲,唯有高踞東牆的漏斗木鐘仍在滴滴答答。 啪嚓!鑰匙孔被轉動的聲音,推扉而入的是這戶的女主人,她紮著高高的馬尾,髮色是半個月前剛染的栗子色,看來年方二十、實際上早就過了這年歲許久,然而一張未染脂粉的素顏,卻彷彿讓歲月遺忘似地嬌豔如花。 汗珠滑落頰畔,一身清爽短跑裝扮的她直接越過客廳回到臥室,好一會兒,才拿著換洗衣物走出——路經收音機時順手拍開——又進了對牆的門,砰地關上。 不消片刻,水聲淅瀝。 復古造型的喇叭搖曳出低迴婉轉的女音,今天是每週一次的戲曲節目,主持人介紹完來賓後,照例閒聊些最近檔期的新戲,然後撥放本期推薦的曲兒。 她聽不太懂,只是有些懷念。 「君子身世多淒清,奴也是水上浮萍根不深……」 散步和早餐回家,正好跳過主持人的話嘮。她暗忖,同時發現沐浴乳快要用完了,乾脆趁今天休假去一趟超市吧? 「世代居住在杭州,不幸雙親冥間行……」 沖掉滿身泡沫,她取出Snoopy大浴巾將自己裹緊,從旁邊架子挑了一瓶全新的保濕乳液。 「無有骨肉與至親,主僕相依伴晨昏……」 這是客戶送的試用品,還是有品牌的高檔貨,不曉得用起來感覺如何……拆開封套,她倒了一點在掌心,室內開始飄蕩著玫瑰的芳香。 「方才聽了君子言,卻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……」 客廳的電話響了,不過她沒去接……雙手正忙著塗抹乳液兼按摩。 「喂喂?我是玥褵緲,現在出門了,如有要事找請在嗶聲之後留——」 轟地一聲,像是甚麼東西炸開似地,令她登時一愕,連忙將丟到地上的浴巾重新裹好,衝出浴室。 放眼望去,她心愛的客廳一如往昔,惟獨玄關的電話冒出了黑煙和火花,卻還靈異地傳出聲音:「在家還敢不接電話,簡直找死……嘛,只是扔了張火符用不著這麼緊張兮兮,還沒燒了妳的客廳呢。」 所以說,妳到底為啥要用火符炸我的電話啊!雋雪! 只是因為我沒接嗎?可萬一我真的不在怎辦?玥褵緲欲哭無淚地暗想。 ……不對!妳怎麼會知道我在!妳偷窺了是吧! 「別亂想,誰希罕看妳,本姑娘可忙得緊呢,哪來那會兒閒功夫。」 明明就有!還偷窺到腦子裡去了!不過甚麼也不能做的她,只能原地氣急敗壞、搥胸頓足,自認誤交惡友。 「不跟妳瞎聊,五分鐘內來公司,就這樣。」電話喀地被掛上,在一連串嘟嘟聲之後,整個話機連話筒轟地解體,螺絲、鐵片滾落滿地。 啊,她的電話死了。 不過。「……五分鐘?」 殺豬般慘叫響徹寧靜的小區,許多仍睡眼惺忪的小區居民紛紛從陽台探出頭來,想看看是哪戶人家興致如此高昂,一大清早就在家暴。 「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——」從這裡到市中心的總公司起碼要三十分鐘的路程哪!玥褵緲敢打賭要是沒在那女人規定的時間內到達,就輪她步上電話的後塵了! 匆匆忙忙奔回臥室換了簡便的套裝和手提包,旋風般奔過客廳卻又倒退兩步,將正唱到「一杯酒驅散了滿天疑雲」的收音機拍掉。 剛剛脫下來的球鞋還沒收,也不管合不合搭衣服,一腳蹬上,抓起鞋櫃上的鑰匙——準備完畢,出發! 要死了她美好愜意的休假日早晨啊—— 伴隨著主人內心的哀嚎遠去,平時總是很安靜的小社區又再度恢復寧靜。秋陽暖暖地從大落地窗糝下,因主人粗心未闔攏的窗子,外頭吹進的風不斷讓紗簾舞得似白蝶。 依稀可見的小懸浮粒子在空氣中緩緩旋轉,彷彿正輕喃著尋常人難以聽聞的私語。 東牆上的漏斗鐘始終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,一刻不間斷,滴滴答答。 靜謐。 「啪沙沙沙……」收音機忽然亮起了螢幕,伴隨著一連串雜訊,不多久,室內響起了女子低婉如泣的嗓音: 「西湖山水還依舊,憔悴難對滿眼秋……斷橋未斷我寸腸斷,一片深情付東流……」 待續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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