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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賀禮】跨年一隅



跨年一隅 



 
脫下染血手套,步出手術室的龍泉活動略顯僵硬的肢體,確認護士們推著病床將剛動完刀的病患妥善送到觀察室後,瞄了一眼正在跟家屬解釋手術順利的同僚,打了聲招呼便逕自回到休息室。
 

引路的鬼差來去穿梭,偶爾一些認識的還衝著他點頭示意,隨即沒入了一扇牆內,沒多久牆的那一頭便隱約傳來啜泣。
 

即使是跨年夜,生老病死一樣也不會少,尤其是在醫院裡。
 

洗手消毒後,龍泉替自己泡了杯熱茶,加入兩匙桂花釀,懶躺在真皮沙發中的他,嗅著桂花芬芳,一動也不想動。
 

緊湊的一天,他只能這麼定義。畢竟從上午九點到晚上十一點的現在,總共開了五台手術,並非甚麼特大手術,可用餐、休息均被壓縮在十五分鐘內神速解決,即使像他這樣的非人,於心理上也有些吃不消。
 

同為外科的陳醫生搖搖晃晃地進來,手上還拎著剛買的晚餐,是醫院對面的一家羊肉湯麵,跨年夜特別營業到凌晨兩點。
 

「唷,忙到這麼晚還沒吃飯啊?」龍泉笑吟吟對他舉手招呼。
 

年輕的陳醫生置若罔聞,重重坐到對面並攤開塑膠袋,抽筷子、掀碗蓋,熱騰騰的蒸氣瞬間讓他的眼鏡泛起白霧,掩去了主人真正的表情。
 

得不到回應的龍泉想起今天的排班表,大抵知道出了甚麼事的他搖搖頭,起身又泡了一杯茶擱在對方手邊,順手轉開電視。
 

各級政府紛紛視跨年晚會為商機與錢潮,連帶推動各家媒體大力直播,只見穿著火辣光鮮的女明星和男明星,在舞台上賣力地勁歌熱舞,台下觀眾自是尖叫聲不斷。
 

龍泉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些熟稔的面孔,公司同事曾說要去看現場,因此一個禮拜前就開始招團輪班,監督搭棚彩排狀況,好在開放排隊的第一時間就能搶到前排頭等位。
 

他轉了幾台,發現每個頻道大同小異,索性定格在某一新聞台上。
 

螢幕那頭歌舞歡騰、人聲鼎沸,和身旁僅有的一點吸麵聲渾然不搭,電視裡外,彷彿兩個世界。
 

扣、扣。李醫師從門外探出頭來,帶點胡渣的粗獷面容,一副憂心忡忡:「小陳……喔,龍醫生你也在啊?先跟你說聲新年快樂,今天手術都結束了?」
 

「新年快樂。」龍泉笑了笑舉杯示意,也不多話,因為他知道對方並不是要找自己。
 

「小陳,你過來一下。」李醫師招招手。
 

年輕的陳醫生放下筷子,不發一語跟著離開休息室,龍泉望了眼湯碗,裡頭只剩下羊骨和湯。
 

他們走得並不遠,至少以龍泉的聽力,對於內容仍能清晰可聞。
 

甚麼「你已經盡力了」、「不可能救回每個人」、「我們是醫生不是神」等等各種老掉牙的台詞,然後是顫抖與沮喪的回音,以及輕輕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。
 

雙方緘默了良久,又說了些話,一個腳步聲再度響蕩於冰冷的走廊,另一個彷彿消失似的佇立原地。
 

龍泉啜了口茶,陡然感到沉默從那廂蔓延過來,看著喧鬧的電視節目,知道即使在燈火輝煌處,仍是有無法被照亮的地方,即便如今天這般狂歡,人們的心都像要飛出身體、直達雲霄,依舊有人沉淪於闌珊之處,不可自拔。
 

——或許這也是他之所以安排在跨年夜值班的原因。
 

他不能做些甚麼,卻也可以做些甚麼。
 

龍泉看著陳醫生快步走進來,隱藏在眼鏡下的雙眼微微泛紅,他將麵湯一口氣喝乾,湯碗扔進垃圾桶,略啞的嗓音表示自己要先回去了。

 
龍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,慰笑著:「好好休息,新年快樂。」
 

對方啞著嗓說了句新年快樂,便穿上大衣拎起公事包離開休息室,於是偌大的室內就剩下龍泉一人。
 

他緩緩呼岀一口凝重的濁氣,繼續有些無聊地盯著即將進行倒數的人群,突然有人毫不客氣直接推開休息室的門。
 

趙寧心一襲暗紫色大衣裹圍巾,手上拎著大提籃,神情淡漠站在門邊。
 

從沙發上跳起來的龍泉,頓時笑開地迎上前:「小寧——」
 

啪!
 

銀製叉具直勾勾釘入他身後的牆面,入牆三分,叉尾餘韻不歇,有效遏止了他即將出口的可愛暱稱。
 

重重將提籃放到桌上,趙寧心吐岀兩字:「宵夜。」
 

「喔喔?誰做的?銀犽老弟還是雲飛?」龍泉興致勃勃打開籃蓋,只見上層一疊疊剛出爐的各色燒賣,下層塞滿龍泉喜愛的馬鈴薯片等垃圾食物,讓他樂得喜上眉梢,直招呼:「來來來,剛剛走了那麼久一定很冷吧?先喝杯茶……放心吧不是濃茶,晚上喝濃茶可是會睡不著覺的,妳要放桂花釀嗎?這東西是醫院老王送的,他帶回來了一大罐,大家都笑說……」
 

聒噪的傢伙。趙寧心捧著被塞進手中的茶水,同時看到他將桌上一杯沒有人動過的涼茶倒進水槽。
 

茶煙氤氳了她的視線,而桂花香氣足讓她沉澱下方才走在路上,被洶湧人潮推擠的不悅。
 

電視裡的人群開始倒數,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
 

伴隨主持人的大喊,盛大的煙火在夜空炸成一朵朵絢爛的火樹銀花,即使在螢幕裡,依舊亮麗得眩人眼目。

 
趙寧心下意識轉頭,龍泉正望著她,笑容裡包含了一絲了然:「新年快樂。」

 
她小小哼了一聲,還是道:「新年快樂。」




──跨年一隅 完





完全沒計畫的情況下寫的,然後發現寫得有些灰暗,趕緊轉回來,
由於臨時趕的,所以可能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請大家多見諒了(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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